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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食材、生态农业与土地可持续利用

(2020-06-07 19: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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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作为从事绿色金融的学者,也作为一名美食爱好者,我对生态食材有着特殊的偏好。所谓生态食材,就是不采用大规模的工业化农业技术,回归原生态种植技术生产的食材。生态食材的生产,不仅促进回归中国几千年历史形成的精耕细作农业文化,也有利于地力的保养,实现土地的可持续利。

自然界的演进是神奇的,多物种多形态共存,就构成了稳定的区域生态系统。例如,原生态的区域农业系统,往往是多种生态农作物共存,多种形态共存,乔木、灌木、草本植物、地被植物等共生共存,乔木高大的树干可以供鸟类筑巢栖息,灌木丛、草本植物的草籽等果实可以供鸟类啄食,地被植物防止水土流失维持土壤湿润保护土壤中蚯蚓等生态系统,乔木大量落叶以及灌木丛、草本植物、地被植物中的腐烂物质,以及鸟类的粪便尸体等,又是土壤极为合适的肥料,所谓来自土壤回归土壤,整个生态系统就这样良性循环,周而复始,构成了大自然鸟语花香的世界。

但是工业化大规模农业的扩张,把大自然几千几万年形成的生态系统平衡打破了。大规模大面积同类草本植物的种植,几乎没有保留任何乔木灌木丛和地被植物,为了扩大种植面积,乔木灌木都被砍伐了,为了让所有土壤养分都集中供给给草本粮食作物,所有地被植物都作为杂草被清楚了,辽阔的农场,大面积只剩下草本植物形态的粮食种植。或者单一灌木丛形态的茶园种植。工业化农业的主要特征就是单一形态步调一致的统一,可是,这是违背大自然生态平衡法则的,大自然维持生态平衡的重要手段就是多物种多形态共生共存。

因为所有乔木都被砍伐,鸟类找不到可以筑巢栖息的地方,只能撤离该区域。没有鸟类帮助农场除虫,只能大规模采用杀虫剂替代鸟类的除虫功能。应该说,人类的智慧的高端的,在除虫方面,杀虫剂肯定是比鸟类更高效,我们现在的蔬菜几乎看不到任何虫眼了。但杀虫剂不但杀虫,还会杀害土壤中的各种生命,比如对于维持土壤生命活性具有关键作用的蚯蚓。

土壤生命不但面临杀虫剂的破坏,单一形态植物也使土壤肥力急剧减少。为了保证土壤所有肥料都供给草本植物形态的农产品种植,灌木丛和地被植物都被清除,乔木也被砍伐,一旦有大风大雨,土壤失去庇护,水土流失严重,土壤肥力锐减。但人类智慧是高端的,立即发明了化肥来催肥土壤。在化肥的刺激作用下,土壤肥力被充分调动起来,就好像吃了激素的人类一样,促进农产品快速极速地增产。

但问题是,根据物质不灭定理,根据生态系统循环稳定的原则,植物的生长应该是来源于土壤又回归土壤。大规模工业化的统一的农业生产,迅速从土壤中取走大量养分,以生长和供养农作物,这些农作物被人类消耗掉了,并没有回归土壤。单一草本植物,大量农药化肥的使用,还有大量剧毒除草剂的使用,比如百草枯,使工业化大农场已经除了农产品,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了,土壤成为死亡的土壤,赤脚踩在这样的土地上,是板结的酸化的,感受不到蚯蚓的蠕动,感受不到青草的滋润,感受不到鸟鸣,感受不到五颜六色的自然花香。这样的春天,这样寂寞的土壤,这样寂静的工业化大农场,这样不可持续的农业种植,在欧美已经受到很多生态文学家的抨击。最著名的就是美国生态文学家写的《寂寞的春天》,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蚯蚓蠕动,没有春意盎然土壤土地的春天,茫茫工业化大农场,就剩下单一物种的农产品,和寂寞惆怅的人类。

是的,我们人类首先是要生存,然后才有精力和心情去感受鸟语花香。如果这样非生态非自然的农产品生产模式,只是让人类感到寂寞和惆怅,那我们也不妨就这样寂寞和惆怅。高处不胜寒,作为已经达到生物链最顶端的人类,寂寞和惆怅又算得了什么呢?但问题是,后果并不只是寂寞和惆怅,后果是土壤生产力的不可持续和人类自身可持续生存受到威胁。

就如《寂静的春天》里卡逊描写的一样,农药化肥的大量使用,不仅导致鸟类、鱼类和益虫的大量死亡,而且化学毒性还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诱发癌症和胎儿畸形等多种疾病,而且,通过化肥农药的大量使用而迅速增加农产品产量是不可持续的,因为地力受到严重损耗却没有补充。卡逊悲哀地写道,人类不断想控制自然的结果,却使生态破坏贻尽,并在不知不觉中累积毒物于自身甚至子孙。土地的不可持续利用,将使人类面临饥饿的危机。

所以,当我们谈论生态食材、生态农业的时候,并不仅仅是讨论自然生长的果蔬是多么甘甜,而用化学农药膨大剂等化学物质刺激生长的果蔬是如何无法感受到果蔬的芬芳,我们讨论的是土地的可持续利用问题,是粮食和果蔬的可持续生产问题,是我们人类作为生物链最顶端的物种,如何维护生态系统可持续生存下去的问题。当我们人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当我们人类认为自己已经通过科技解决了存在的问题时,却没有看到新的问题就已经在解决方案中孕育了。科技是双刃剑,只有顺应自然的科技才能推动人类的可持续发展,否则,会更快速地消耗地球已经保存不多的资源。

中国属于人地比例特别紧张的国家,因此,一部中国几千年的农业技术发展史,几乎就是一部如何通过精耕细作保养地力维护地力的历史。然而,历史传承到现在,中国农业在全球工业化影响下,偏离了几千年历史发展的轨迹,开始按照工业化大规模种植的农业发展模式来生产,不再是靠精耕细作保养地力来获得可持续的高产,而是靠大量投入化肥农药膨大剂各种化学物质来刺激生产,这样的农业增产是危险的,因为地力维持是不可持续的。

目前,我国化肥平均使用量是发达国家化肥安全使用上限的两倍,单位面积化学农药的使用量比世界平均用量高5倍。这样巨量的化肥农药的使用已经导致了土壤质量的下降,中国目前还有多少可以感受到蚯蚓蠕动的有生命的土地和土壤?土壤中过量的化肥和农药,还通过雨水的冲刷进入水体,我们吃着累积着过量农药的粮食和果蔬,喝着含有农药化肥的水,泡着含有大量农药化肥的茶叶。因为农药的累积性,我们整个食物链都承受着农药化肥的影响,因为水质的问题,我们的鱼类是充满了农药化肥残余的,因为饲料的问题,我们的鸡鸭猪肉也是含有大量的农药化肥的。而我们的土地,承载着中华民族繁衍生存的土地土壤,也因为大量农药化肥的使用,而身体羸弱得好像吸收了过多激素输入太多能量却没有及时补充的病人。目前中国的中低产田已经占比高达65%,我们土壤的可持续生产能力正在受到严峻挑战。

我们需要健康有生命力的土地,我们需要感受大地蚯蚓的蠕动,我们需要可以奔跑在草地上,可以翻滚开心地大笑,聆听鸟鸣的声音,我们需要一个既有丰茂的草本粮食作物,又有地被植物、灌木丛、乔木群的复合生态系统,我们需要青蛙蚯蚓,需要秋天的蝉鸣,需要鸟儿的歌唱,需要兔子斑鸠野鸡在大地和我们一起奔跑,我们需要一个多彩缤纷的世界,我们需要合着山风歌唱。

所以,生态食材、生态农业,绝对不应该只是小众的高端生活产物,而应该是未来农业普遍的发展方向。所谓生态食材和生态农业,就是按照传统生产模式,运用天然生态系统进行肥料养分和生产的良性循环和转化,而不是通过施用农药和化肥来获得高产的方式,所生产出来的食材,所产生的农业生产模式。但这样的生产模式,需要政府引导的更合理的价格机制,更严格的监管机制,更完善的全民推进机制。

有一些小故事是发人深思的。北京具有巨大的生态食材需求,可是,消费者不放心不知道商场销售的号称生态食材的产品是否真的是用最自然的方式生产出来的,所以,他们利用周末的时间,自己坐车到北京郊区或者河北农村的农民家里购买生态鸡蛋等生态产品,以至于农民家的家养鸡蛋供不应求。于是,农民在周一至周五的时间,坐车到北京城市来购买最便宜的普通鸡蛋,再在周末以生态鸡蛋的高价卖给蜂拥而至搜寻生态食材的顾客。

我到黄河流域去考察的时候,看到当地农民用一些河段的劣五类水浇灌大规模菜地,还施用大量的农药化肥,西红柿和大葱都无比巨大,他们说,这些都是批量卖到西安北京等城市。我们问他们,你们自己吃这些果蔬吗?他们说他们自己不吃,他们自己吃的是另外种的一小块地,里面的果蔬没有施用化肥农药,都是用的家畜粪便等农家肥,但这些自然生长的果蔬,明显没有大量化肥农药浇灌的果实壮硕鲜亮,农民说,就是他们有良心想尽量不使用或者少施用农药化肥,但因为果实相比施用大量农药化肥膨大剂等化学物质的果蔬,无论是个头还是颜色光鲜度方面,都有差距,来收购的商人也不会要,因为在市场上不好卖。但我们在品尝了两种不同的西红柿后,明显施用农家肥自然生长的西红柿更为甘甜,但现有的市场机制的缺陷,让它们无法在市场中获得很好的发展空间。

很著名的是贵州老干妈,我对贵州老干妈曾经是有很深的情感,在美国的那些孤独寂寞的日月,贵州老干妈抚慰着多少在海外工作学习的游子的中国胃。贵州老干妈味道独特并能在全世界那么多辣椒酱中脱颖而出,与贵州特殊的生态辣椒是离不开的。云贵高原大部分土地都是山地,这就决定了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化形态的农业生产,辣椒生产地都是一块块分布在高山地区,周围都是森林灌木丛,腐殖质在雨水的冲刷下进入辣椒地,森林里大量的鸟类啄食害虫,生态系统是良性循环的,因此辣椒味道有着大自然赋予的天然的醇香。

但是,因为是在山区,无法大面积种植,只能小块小块地种植,就无法机械化操作,需要用大量人工,导致贵州辣椒比平原大面积种植区域的辣椒贵。为了降低成本,老干妈不再用贵州本地辣椒,而采用价格相对便宜的平原区通过机械化大面积种植通过使用化肥农药快速生长的辣椒。现在的老干妈已经失去了它特殊的味道,我已经很久不再吃它了。

现在的市场机制,在推动生态食材、生态农业发展中是存在缺失的。生态食材的价格并没有很好地在市场中体现出来,市场消费就无法很好地引导价格机制使供给生态食材和进行生态农业生产的农户真正获利。所以,政府应该出台更多的政策,全方位引导生态食材、生态农业的发展,回归中国农业的本源,促进土地的可持续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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